WHEN THE KNIGHT COMES
〈騎士徹夜末眠〉
那夜,我失眠了,因為看到公主載著負傷的妳出現在我面前,雖然我只問了一句話就讓妳們離開了,但,我還是失眠了。
我第一次見到妳時,我只知道妳是個女孩子,一臉倔強。
身為四方邊境騎士團總團長的我,在五百位騎士的共同見證下,帶著妳一句一句跟我唸著入團誓詞時,我表情是嚴肅的,但是,心裡還是覺得有些好笑:
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將不戴寶冠,不爭榮寵;我將盡忠職守,生死於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劍,長城中的守衛;我是抵禦寒冷的烈焰,破曉時分的光線,喚醒死者的號角,守護王國的鐵衛!
我將生命與榮耀獻予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看著妳念誓詞時的表情,很果決,很堅毅;之所以我覺得好笑的是,真的只有瘋了的人才會放棄一切,只為了所謂的「榮譽」而活一輩子,我也知道妳的身世沒有太多選擇,所以,我相當的肯定妳,我也願意將我所的一切教給妳。
當騎士很苦,我知道,真的很苦,尤其是在勤練武術的時候,妳面前的我是個厲鬼。為什麼?只因為希望在我的訓練磨練下,未來遇到最艱苦困難危急絕望下的環境中,妳都能夠存活下來,保護妳的同僚,保護我們的百姓。
而妳也不負我所期望咬著牙撐過來了,妳很優秀,非常優秀,武功高強技藝非凡,甚或強過跟隨我多年的副團長,我率團抵禦某次敵國強力襲擊,我多年得力助手壯烈犧牲了。
看著妳在副團長以及其他騎士的隆重葬禮中哭得淚流滿面,我心很痛,但是我早已沒有眼淚了。之後妳也晉任為騎士團副團長,變成我新的得力助手,我知道,包括妳沒有人會感到喜悅。
犧牲還是有所收穫的,我們國內的百姓們過了好幾年安居樂業的生活,另一方面,國王也先後派遣了兩位公主擔任外交親善大使,為了各國和平共存努力,鄰近國家也沒有再伺機來犯;當然,我們守護王國的任務還是不敢鬆懈。
就在那一天,我跟妳在巡查時,遠遠遇上了國王的第三位公主,她正在我們城內最熱鬧的露天拍賣市場晃著逛著,由一個宮女,以及原本是歷屆騎士團團長中最傳奇的一任,現已轉為公主的近身侍衛來陪同。
我對著身旁的妳陳述那位侍衛還是騎士時的各種傳奇事蹟、以及曾經救過我一命的故事時,我還以為妳會對他表達景仰崇拜之意,沒想到妳聽都沒聽見,只是心無旁鷺地遠遠看著公主。
那種神情,就像是一般女孩子看到小貓小狗甚或小花時驚訝高興的表情,我甚至覺得說,有點噁心。
這應該跟我們騎士精神相互牴觸的吧?亦或說,我已經變成了沒有情感只會服從的殺人機器呢?
結果那天夜裏,我看到妳因為遇上公主心悸而失眠了,而我,也因為妳的失眠而失眠了。
而必然的結果,就是王國將開始致力於親善外交,財務大臣規劃部分的軍餉將做有效廣泛運用;也就是說,軍務大臣指示騎士團的副團長轉任為公主侍衛,原來的侍衛早已年邁要告老還鄉了。當妳獲知要去擔任公主侍衛時,雖然妳嘴裡沒說表情也沒顯露,但我也知道妳心中萬分的雀躍,畢竟妳我共事了好幾年,還不瞭解妳嗎?
妳臨去那天,我藉故巡視任務不在團裡沒有送行,並不是我看不起妳轉任公主侍衛那種輕鬆的工作,只是我也無法阻止人事的異動。我只能暗地祝福妳一切順利。
也希望妳不會忘了我們騎士團一起出生人死的共同記憶。
三公主的親善外交團在妳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出發了,但沒多久就聽到親善團遭到鄰國異議份子襲擊,好幾天還擔心妳的安危時,得知你們慶幸從城東的沼澤森林回來了,據可靠消息指出,妳一個人帶著公主一路殺了一百八十幾個人安然回來。
一百八十幾個人?我很訝異的是我在戰場上幾十年殺過人應該是有超過五百人以上,但我從來沒有過「一次」就殺紅眼殺到超過一百五十個人。我想,妳已經完全超越了我,甚至超越了那位曾經也是傳奇的老侍衛。
「公主,請問您這麼晚了,要上哪去?」
公主彆腳地騎著一輛有旁座的機車來到城門口,是守門的衛士發現到通報我,我下來一看,旁座上的人正是妳,不過很明顯妳受到槍傷半昏半醒。我知道以妳的能耐就算面對拿著槍一群人也傷不了妳;只是,妳是平安歸來卻又帶著傷被公主載著出去,而不是找御醫或是城裡的大夫治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公主苦笑道:
「啊,團長您好,我們要去拜訪那位退休的老侍衛,因為聽我現在這個侍衛說,他老人家曾經在十人圍攻的情況下還能幫您治療槍傷……」
原來我對妳說過的事情妳都還記得啊!
即使衛士疑問是否要回報王宮的軍務大臣,不過我不再追問決定放行,讓公主帶著妳離開了。
過了不久,軍務大臣指示要加強邊境防禦,騎士團還是再派副團長來擔任強化防衛以及操練,只不過,那個副團長變成是我,軍務大臣另外指派城東的邊境騎士團團長來擔任總團長,據說是因為他協助拯救公主有功;另外,也是體恤我工作過於繁重,改任副團長比較輕鬆,所承擔的責任也不會太重。
我當然知道這人事調動是怎麼一回事,但我不在意,也不想去追究。我相信,妳拯救公主的傳奇故事也會在我們王國流傳下去的,也相信妳會在其他地方創造新的傳奇,新的故事。
對了,聽一些衛士在聊天,說什麼時下坊間最新形容女孩子的用語,叫做「萌」……是吧?
如果說到妳的「萌」,你讓我萌到的,大概就是在葬禮上,妳為犧牲的同袍而哭泣的臉。
現在的我,依然還是王國的守夜者,屹立不搖。
〈騎士徹夜末眠.完〉
後記:
騎士團入團誓詞乃摘錄〈冰與火之歌-守夜人〉誓詞
《WHEN THE KNIGHT COMES》
第一夜
我沒有病,而且我是公主,在眾人眼中,我的身分確實是伊氏王朝第七十五任國王伊傑明的第三個女兒。
在這個人口將近七百萬的國度裡,百姓算是安居樂業士農工商,離我們最近的還有三個大國,雖說比我們強大許多,但是我兩個姐姐都分別去當親善大使了,所以我們與其他國家的關係還算穩定,只不過其中一個奇納王國的實力人口是我們的一倍多,但據說內部卻有另一股勢力產生,所以他目前算是動盪不安,父王要我去當親善大使相信也是不久的事了。
說起我兩個姐姐,一個美麗大方,一個亭亭玉立,兩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父王相當的疼她們倆,都給她們最華麗的黃金珠寶及衣飾,去鄰國親善還每人各差遣了四位宮女幫忙打點一切,在我看來她們跟其他國家的公主都算是高貴級的。我呢,當然我不會說自己等級多低來表示我的謙虛,但是,那些東西我真的都沒興趣,衣服鞋子我只挑幾樣我喜歡而且穿起來很舒適的,除了必須作為識別皇族身分的金飾鑽石,我都不會多戴任何東西在身上或是蒐藏。
至於琴棋書畫,我就真的不好意思了,都∣不∣會∣,每次太傅對我的功課表現總是搖頭,但,我喜歡去皇宮裡的藏經閣去看些我感興趣的書,「我的最愛」前三名,第一是鄉野傳奇小說,第二是世界各地料理介紹,第三是各國風土民情導覽。而普羅大眾所傳誦的愛情故事我是真的沒啥興趣,甚或宮女們在八卦討論姐姐們之前跟哪個貴族或是公子哥兒走得很近或是有曖昧關係,我寧願去御膳房看看那些大廚們是怎麼做菜烹湯的;再不然,我就會請我的護衛陪我去皇城內市集逛逛,我認為這樣我會比較快樂。
很多人以為我這個公主很親民,我得老實說:並沒有。我對大部分事物好奇,也多會去接觸,但前提是:我是公主,而且我的安全無慮。我不會擺出公主的架子,但是我也會選擇性跟人保持距離;我很明白,畢竟身分是優勢,才色都不如兩個姐姐出眾的我,當然選擇最穩定的方式過我自己的生活,也不希望有人來打擾我,在我未來還是得接下親善大使的責任之前。
即使我獨善其身,但還是有件事讓我頗為在意,就是陪著我的侍衛年紀大了,他要告老還鄉,聽說他的故鄉是在國境之西,算是位於世界局勢三不管且地理環境極為貧瘠的地方,對各國來說毫無開發以及侵略之價值。也就是因為他的故鄉很貧瘠,所以他從小被送入軍隊賺取酬勞貼補家用,也因屢建戰功表現優異擔任過邊境騎士團的團長,之後屆高齡轉任我的侍衛也十多年了,偶爾我會看他一個人靜靜地擦拭他的盔甲,把玩著自己的長劍喃喃自語,彷彿是在跟他以前的戰友話家常。
在老侍衛公開送行儀式之前,他私下給了我一把手槍,那是一把滿是歲月痕跡卻閃著銀光的左輪手槍。我說道:
「我不想殺人,更不想蒐藏這種紀念品。」
他笑笑:
「稟告儷思公主,即使未來您會有新的侍衛,但還是會有千分之一的機會一個人落單陷人危機;而且這不一定是要殺人,也是一種嚇阻作用。」
「這槍不重,也好像有點舊……」
「這把槍是已仙逝的皇后賜給我的,是因為當年我阻止了一次暗殺事件,不過,還是阻止不了病魔奪走皇后的生命。」
我出生沒多久,我媽就死了,所以對她沒啥印象,所以我不做評斷,父王之後也沒有立后或是納妾。
他繼續說道:
「三個公主中,就屬儷思公主的模樣與氣質跟皇后最相似…」
他看著我頓了頓說道:
「我戰鬥的目標隨著公主的長大及年事已高而告一段落了;相信未來的護衛也會誓言保護您的。不過總有一天,妳還是得為自己而戰鬥的。」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這樣吧,哪天公主有空來到我的故鄉時,我一定會款待您的。」
就這樣,因為父王正前往他國簽訂盟約而暫時不在境內,由丞相率領文武百官在宮門前廣場幫老侍衛送行,他跨上他的老馬,依舊帥氣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的歸途。
丞相說,全世界還擁有騎士精神的,大概也只剩下那個老侍衛了。
騎士精神?就我看過那些鄉野傳奇的小說,所謂的騎士就是誓死效忠國王、保護公主、濟弱扶傾、願意犧牲生命去捍衛自己的信念……那一類的形象,雖說故事最後邪不勝正讓人看了痛快無比,但我一直身處在優渥的環境,大概也無法體會故事裡那種世態動盪;何況,那是小說杜撰的理想,歷史還是告訴我們這世上永遠是弱肉強食。
我沒有啥冒險精神,而且我也覺悟,未來我還是會去跟某個國家的王子或是貴族結婚,繼續過著高貴但乏味的日子。
這是我躲不掉的宿命,也正因為我是公主。
第二夜
於是,她來了。
「儷思公主,您新的侍衛來向您報到了。」
兩位宮女領著軍務大臣,還有一個短髮穿著短旗袍黑長褲配著雙劍的女子走進我的房間,軍務大臣簡單介紹跟我介紹:
「她叫做何瑞森,上一個職務是邊境騎士團的副團長,武功相當的高強喔。」
我放下手中的書仔細看著她,明眸鳳眼雙唇略薄卻緊閉,我猜想她是個嚴謹不太說話,但內心一定有很多故事的女俠……我是這樣猜啦。
嗯……因為之前的老侍衛看著我出生看著我長大所以習慣成自然,對於這位新來的侍衛,該如何跟她應對呢?我不想也不善於端什麼公主架子,於是主動伸出手想跟她握手,我先自我介紹:
「妳好,我是伊儷思,很高興……」
「咚。」
咦?咦??咦???
她牽著我的手突然單腳高跪在我面前,緩緩地吻了我的手,然後抬起頭來說道:
「臣,何瑞森,向您效忠,我將以生命來守護您,不讓您的玉體受到一絲傷害,縱使當我生命即將逝去時,我也會祈求上蒼憐憫我,讓我的靈魂伴隨著您,一生一世。」
我只是呆了一下,然後全身突然像是著火似地燙了起來,超尷尬的,平時出門在外雖然也是會有人會對我請安,但是今天我的侍衛這樣的舉動,可說是我的人生第一次。
我轉頭面向我的軍務大臣,緊張地小聲問道:
「呃……我該怎麼回應她啊?」
大臣一臉不解,他雙手比了一個「擁抱」的動作,嗯,好,我知道了。
於是我也蹲了下來,抱住了她……只是當下突然聽到四周圍的人用力吸氣的聲音,是怎麼了嗎?我緩緩地鬆開手,發現到她滿臉通紅而且表情有些驚慌失措,原本緊閉的雙唇微張了開來喘息著,而且她的胸部正急速起伏著。
我整個人又再次莫名地燙了起來,但還是不知道究竟為何我的身體會如此反應呢?
「咳咳!」
大臣發出了兩聲咳嗽聲,正色說道:
「請何侍衛注意一下宮廷禮儀。」
何瑞森的表情彷彿受到驚嚇,立刻輕輕掙開了我的雙手,退了三步以屈跪姿勢面向我低著頭。
我緩緩站了起來,大臣走到我身邊小聲說道:
「剛剛我的意思是請公主『扶她起來』,妳那樣做是有違身分跟地位的。」
「可是……」我倒不覺得擁抱她到底是哪點跟我的身分有牴觸,不過我沒有說出來。
他還是小聲說道:
「宮庭裡如果沒有規矩,所有一切就會開始走樣而失序的。」
我靜了一會兒之後,對他點點頭,然後面向大家說道:
「相信今天大家都很歡迎何侍衛來到宮裡來保護大家,今後整個皇室安全將委任於您了。」
大臣以及宮女們臉上如釋重負地露出滿意的微笑,我看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
「請軍務大臣以及其他人先退下吧,我想單獨聽聽何侍衛的故事呢。」
待他們走了之後,我用力地呼了一口氣,再轉頭看看還屈跪在地上的何瑞森,我笑笑說道:
「起來吧,以後請妳別突然跪下來好嗎?嚇到我了。」
她緩緩站了起來,總算正眼看我了,臉色已恢復正常:
「抱歉讓公主受到驚嚇,臣罪該……」
我突然有些不耐:
「好了啦,別跟我說這種下對上的官腔話了,我可以叫妳何瑞森嗎?」
「臣謹遵吩咐。」
「反正,私底下妳在我面前就放輕鬆一點,在外面眾人前我會裝得比較……比較像公主就是了;妳放心,我並不傲嬌,而且我也不愛端架子。」
「可是……」
「這是公主的命令。」
「……是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守護著您的。」
我對她笑笑:
「那是一定要的吧?」
於是,我的騎士來了。
第三夜
幸好,騎士是會笑的。
有時我會把時下坊間流行的笑話分享給她聽,她偶爾會扯動一下嘴角,然後搖搖頭說道:
「公主,妳說的太扯了,根本不合邏輯。」
「唉呦,就是扯才好玩咩。」
宮庭裡是沒有什麼笑話的,大家行禮如儀相敬如賓,一堆狗屁倒灶的規矩讓我喘不過氣來;但我還是不能否認的,就是我靜靜地享受著這樣受人擁簇的特權。
有時我會拉著何瑞森跑到御膳房看看大廚們如何做菜及學他們處理食材,何瑞森好奇地問我:
「公主……為何您喜歡來看人家殺雞剌魚切菜煮肉的,您的身分……」
我白了她一眼:
「不要老是扯到我的身份好嗎?哪天搞不好我會露一手廚藝讓妳品嚐看看呢!」
「臣惶恐……」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要她跟我分享她的經歷,不過,我真的很佩服她,因為她跟我說之前在戰場上廝殺都能倖存下來,以雲淡風輕但絕對聽得出來是無比沉重的話語說道:
「我手邊這兩把短劍是我的戰友留下來的,他們都是為了同袍的安危卻付出了性命,帶在身邊也是為了提醒自己,我的命是他們救的,只是目前沒機會救任何人了……」
我回答道:
「你們都很了不起啊。」
「只要認真在自己的工作上努力付出都很了不起。」
她隨著我來到御花園晃晃,我問道:
「我覺得很奇怪,各國不是都有所謂的『親善大使』嗎?那為何你們還是非得殺個你死我活不可呢?」
她笑笑回答:
「也就是因為有了公主們擔任的親善大使在各國倡導和平,我們騎士團的作戰任務已漸漸變少,我的副團長職務也就裁掉,所以就來當公主的侍衛了。」
「我想妳應該不會懷念戰場上的日子吧?」
「我……」
花園另一端似乎有一群人走過來,是父王還有他的隨眾們。
瑞森趕緊跪安,我只是問道:
「父王,您怎麼跑到這來了?」
他示意瑞森起來後說道:
「聽宮女說妳跑來這個地方,特地過來找妳。」
曾聽老侍衛說他經常陪母后來逛花園,父王則是很少來這。
「父王有何指示嗎?」
「下個禮拜我會請外務大臣舉辦一個親善大使任命儀式,妳就是我們王國的新任大使了,希望妳不會辜負全國百姓的期待。」
雖然這個消息來得突然,但我早已有心理準備:
「是的父王,不過有一事請教。」
「妳說吧。」
「姊姊們她們去當了親善大使也好一陣子了,難道她們不會想回來跟父王聊聊周遊列國的所見所聞嗎?而且……我也很想念她們。」
父王靜了一會兒,看著我說道:
「儷思,妳的兩位姊姊一直都很努力的在為這世界的和平努力著,妳放心,她們都有跟我聯繫,她們在世界各國都受到相當的禮遇與照顧。」
……那為何她們都不跟我說呢?
他繼續說道:
「所以,希望妳也能向妳兩位姊姊學習看齊,也希望妳不會讓我失望。」
「……孩兒謹遵父命。」
父王離開了,而我又再次嘆了一口氣。
瑞森靠過來問道:
「公主,您是為了第一次出國而緊張嗎?」
「也還好啦,反正如果有機會,說不定我會遇上我姊姊。」
「公主會先到哪個國家呢?」
「之前我有聽過外務大臣提起,目前我們鄰近但還沒有正式往來的國家叫做奇納王國,據說人口跟土地都比我們還要大上一倍,所以我應該會先去那裡。」
她的表情似乎嚴肅了起來:
「聽說奇納王國的國王年紀大了,兩個王子醞釀要爭王位,二王子正在拉攏幾個地方軍閥勢力,大王子有的是禁衛軍守護王城正紋風不動呢。」
「聽起來奇納王國好像有點亂……」
「公主放心,我會以我的生命保護您的安全的。」
本來我想說「萬一情況混亂時誰會保護妳的生命」,但是看她自信堅毅的眼神,我還是選擇信任她。
不然我一個小小公主,還能怎麼辦?
第四夜
典禮風光的舉行了,我也接下了父王授予的親善黴章,親善團一行人在大家簇擁之下上路了。
只是在車上,我想的還是前一晚跟瑞森聊的事情。
其實現在我只叫宮女幫我打點最基本的生活起居,因為其他我自己會處理,再不就是叫瑞森幫我,雖然她都說那應該不是她該做的工作,但我都是好聲好氣地拜託她,她也都照我的話做了。
所以我解開我的側邊馬尾在床上要準備就寢時,是瑞森陪在我身邊。
我邊梳著頭髮邊說道:
「明天我們就要出發了耶。」
瑞森只是簡單回答:
「是的公主。」
「妳的心情怎麼樣?」
「我永遠都是戒慎恐懼。」
明明就是知道她的回答都是這麼的直接簡單,但我還是很喜歡拉她在我身邊聊天;話說常服侍我的宮女知識水準也不算低,可是總覺得她們明明是伶牙俐齒卻又不得不畢恭畢敬但又會在私底下竊竊私語……這樣反而讓我不知該如何跟她們應對。
我相信瑞森是沒有心機的,我也相信她有「騎士精神」。
我問了一個算是有些傻的問題:
「妳為何要加入軍隊?跟人家打打殺殺不是件好玩的事吧?」
「我是孤兒,能夠讓自己最快獨立以及有經濟能力就是加入軍隊,然後呆著呆著也就習慣那種出生人死的生活了。」
「可是當妳在殺人的時候……」
她看了我一眼,緩緩說道:
「這是軍隊教我該做的事。」
「……殺人是妳該做的?」
「應該說人終須一戰,而且我們所做所為,都是為了國家還有百姓……以及王宮裡的所有人。」
當然找他知道今天我能在王宮養尊處優也是因為有人在戰場犧牲所換來,關於這點我不至於那麼天真,我只好躺下翻身過去說道:
「我只會為自己而戰。」
一會兒,她像是自語地說道:
「反正您是公主嘛……」
這下我不知道該回答她什麼了,我大可端出公主架子說「妳是什麼口氣啊」,但是她,還有之前的老侍衛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怎麼說她們也可以不用理我;有些尷尬地背對著她,她也沒有再說任何話,我想說就這樣入睡吧。過了半晌而我還沒有睡意,突然感覺到有人正壓著我的床沿,想翻身過去時,原來是瑞森悄悄地幫我把棉被蓋上,我連忙閉上眼睛假裝我已經睡著,她緩緩地靠近我的耳際,軟軟香香的低語道:
「我的公主,晚安。」
不知怎地,我當下咬住嘴唇好想哭。
想問自己為何想哭時,人已經被宮女叫醒簇擁參加儀式然後上車出發了。
幸好現在坐我旁邊的,還是我的騎士。
不過從早上起來她除了跟我的問好及必要性的詢問,我也沒有特別跟她說什麼,所以現在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或許她並不覺得,而是我自己在莫名地自作多情。
車上除了一個宮女還有一位外務大臣指派給我的女性助理,幫我打點所有親善任務中舉凡行程、交換信物或是簽約備忘錄內容、各國風俗民情及各王室禮儀……等等等的,不然我只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公主」,繁文編節行政程序的我哪懂。
重點是,這位助理我很難跟她聊,她也是長得眉清目秀聰穎慧詰,但……就是一個「感覺」吧,說不上來,我寧可跟我的騎士坐一邊。不過瑞森一直看向車窗外的風景,而且表情相當嚴肅,進人奇納王國境內沒多久,我問道:
「瑞森妳怎麼了?一臉心事。」
她還是望著車窗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知道這是她職業使然,我笑道:
「哪裡不對勁?奇納國現在風光明媚天氣晴朗,我們一團就當作來郊遊啊?」
她回頭問道助理:「請問奇納王國有派人來迎接公主嗎?」
助理一愣,連忙低頭看錶:
「對喔,我也只顧著看資料還有風景,忘了跟他們再次聯繫了,理論上這個時間他們應該有人來迎接我們的前導車。」
趁助理撥打行動電話我刻意靠近了瑞森望向窗外,同時偷偷觀察她的反應,她雙頰緋紅,身上散發著體香,脖子上正有顆汗珠緩緩滑落,我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妳是在緊張外面的情勢,還是我的靠近?」
只聽到她「咕嚕」吞嚥口水的聲音,卻沒有回應我。
「對方沒有回應,奇怪了……」
助理才剛話說完,我看到車窗外的山頭有道閃光,想說能不能開個車窗看一下究竟,突然瑞森抓住了我用力塞入她的懷裡喊道:
「公主小心!」
轟!
第五夜
我在瑞森的懷裡天旋地轉頭昏眼花,毫無疑問的,我們遭到攻擊,只是不知道是誰攻擊我們的。車子翻覆了,我跟瑞森頭下腳上的還困在裡面,除了煙硝味以外,我還聞到了濃濃的鐵繡腥羶.我邊咳邊問道:
「瑞、瑞森,還有大家都沒事吧?」
我不問還好,定眼一看時,助理還有宮女兩人都已翻白眼,她們不是頭上有個冒著鮮血的大洞,就是手腳被汽車鍍金給當場劃斷!
「呀!……」
我嚇得大叫還不到一秒,發現我聲音沒了,是瑞森以手把我的嘴給搗住了。
(噓。)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不過同時也緩緩地抽出她腰間的雙劍。
驚嚇之餘聽到她的聲音除了慶幸她跟我都活著外,心裡也平靜了一點點,此時車外傳來腳步聲以及男人說話的聲音:
「喂,車子都被炸翻成這樣了,公主還活著嗎?」
「管他,二王爺說過,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二王爺?該不會就是奇納國的二王子領軍要叛變吧?但、但是為何要攻擊我們呢?我們是親善大使啊……
(妳千萬別動也別出聲。)
她又說話了,我只能點頭回應她。
「駕駛還有兩個女的都死了,另外還有兩個抱在一起,幫我拉開車門吧?」
「你真沒用,一起來,一、二、三!」
門一拉開,瑞森同時也迅速翻滾躍出,兩個男子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她已經兩手反握雙劍劃破他們的喉嚨!
瑞森不到三秒解決掉兩個人讓我看得目瞪口呆,她抹抹臉上被飛濺到的血跡四下觀望,確定暫無來敵後,蹲下來對我伸手:
「公主您爬得出來嗎?」
我用力點頭,儘可能不去注意倒在血泊不斷抽蓄的兩人,雖然腳軟但還是奮力地爬出車外,瑞森扶我起來說道:
「此地不宜久留,出發前我有看過地圖,我們現在位置大概離我們國境至少有五十公里,無法原路返回,只能走小路了。」
「……可是沒道理攻擊我們啊,我們是來親善的。」
「一定是奇納的二王子想抓妳來要脅國王,總之,我們快……」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她話還沒說完,一排子彈從遠到近即將掃到我們腳前,瑞森抱住了我往旁邊的草叢一躍,已經在燃燒的車子油箱再次中彈發出驚人巨響及衝天火光:
「轟!……」
不過我們兩可沒心情也沒有空欣賞這駭人景象,因為前方十幾公尺的草叢好幾個人迅速朝我們靠近且來者不善,瑞森站了起來緊握雙劍對我說道:
「請公主緊跟著我,好嗎?」
「嗯!」
她手一揮,右手短劍筆直飛去刺入正面拿著機槍的歹徒胸口,那傢伙倒下之前瑞森已經衝向前劍一拔腳一踩,凌空躍起閃過一個歹徒橫劈過來的利斧,翻身同時雙劍由內向外像剪刀般把歹徒持斧的手臂給剪下,瑞森腳一著地,再以飛快的速度衝回我面前,從我兩耳旁一手一劍刺進兩個靠近我背後的歹徒咽喉!
她在刀光劍影槍聲中眉頭完全都沒有皺過一下,即使她額頭、側腹正泊泊地流著鮮血。
「瑞森妳受傷了!」
「都還只是小傷,我們得繼續走。」
我發現只要瑞森手上有劍,任何人都動不了她。但縱使瑞森武功再高強,她一人也是無法對抗川流不止的敵襲,再加上帶著一個拖油瓶公主……我已經把老侍衛送我的槍拿在手上了,瑞森還是不會給我有開槍的機會。
我突然有種領悟,就是因為她真的是以生命來保護我,甚至不讓我有殺人的機會,她自始至終都在維護我這個公主的「純潔」。
這就是真正的「騎士精神」?
我們被逼到懸崖邊,我們一起望著腳下萬丈深的滾滾溪河,瑞森對我說道:
「這條河的下游會經過我們國境東方邊界,如果我們跳下去是九死一生,但是如果不跳下去的話……」
她沒有把話繼續講下去,我回望身後的叢林傳來人聲與狗吠聲,知道來追殺我們的人只會更多不會減少,我握緊她的手,點頭表示同意之際用力擠出笑容對她說道:
「……妳會保護我,對吧?」
她不改一慣堅毅的眼神緩緩說道:
「一心一德,貫徹始終。」
我閉上了眼,可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張眼問她:
「誒,我們這樣像不像是殉情啊?」
她嘴角牽動了一下。
於是我再次閉上了眼睛,讓騎士引導我的命運……
第六夜
當我眼睛張開時,慶幸神是眷顧我的,因為進入我眼簾的是我房間看慣了的天花板……
「對了!瑞森呢?」
猛然想起守護著我的騎士,奮力爬起時我全身上下四肢胸口腹部都痛得要命,鼻涕眼淚霎時噴了出來:
「嗚……好痛!」
這是逃脫人在異國遭受恐怖攻擊最輕的代價嗎?還好我沒有斷手斷腳,勉強下床後拿起備在旁邊的毛巾沾水擦了擦臉,照照鏡子除了我的臉頰有些紅腫,鼻子眼睛耳朵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去找瑞森吧,不過才剛踏個幾步,就聽到門外有人說話的聲音,是她沒錯。
感謝老天我跟她都平安無事,喔耶……!正打算要推開門跟她抱怨她算是哪門子的侍衛把我弄得全身是傷時,又聽到另外一個人的聲音,我透過門縫一看:是父王。
「何侍衛先不用急著進去看公主,我剛看過她,她睡得正甜。」
只見瑞森跪道:
「承蒙皇上恩澤四海以及公主鴻福齊天,微臣得以平安脫困返國覆命。」
看來瑞森身體狀況已經恢復不少,不過,我納悶到底昏睡幾天了?
父王嘆道:
「這次遇到恐怖攻擊,妳跟公主都平安無事,也算是老天保佑,我也已經下令四方邊境的騎士團加強守備了,我想他們應該不會貿然進犯才是。」
「是。」
「好,整起事件這幾天調查得如何?」
「稟告皇上,攻擊我們的確實是奇納的二王子所領軍的武裝集團,他們應該是要阻撓公主的親善活動,以及破壞未來皇上與奇納國簽約結盟的規劃。」
父王撚了撚鬍子點頭:「果然是這樣啊……」
「因為各項情報顯示,二王子可能是擔心會因為皇上跟奇納國王結盟後一起聯手消滅他,所以他就先下手為強;另外,二王跟奇納王兩方武力比目前是四六比,也就是說,二王如果真的要推翻目前的奇納國王也不是沒有勝算。」
聽到這裡我有些想打哈欠,想說父王趕快離開我要跟瑞森訴苦,不過瑞森繼續說道:
「請問皇上,公主的親善外交是否繼續進行,我擔心……」
既然提到我,趕緊豎起耳朵來聽。
「公主的親善之行當然繼續辦理,簽約結盟也是依然照舊;只不過,這次我會再加個保險。」
瑞森趕緊低頭:
「請皇上降罪,上次微臣沒有保護好公主讓她受到如此遭遇本來就罪該萬死,待此次順利成行後,臣將任憑皇上處置!」
沒有啊,瑞森妳保護我保護得很好啊,如果父王要降妳罪,我一定跟他理論!
「不,就是因為妳太盡職了,所以我必須得這麼做。」
必須?做什麼?
「碰!碰!」
我嚇到呆掉,父王居然朝瑞森的右肩以及右腿各開一槍,而且,用的居然是我的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瑞森中了兩槍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地看著父王,他繼續說道:
「這次我會分成兩個行程,一方面,公主一樣還是送給奇納王當小妾;另一方面,把妳的人頭送給二王當賠禮,當然,未來如果二王登基了,儷思可能還有機會給二王看上。」
我退了兩步,腦筋一片空白搖搖晃晃地坐上身後的椅子。
「稟告……稟告皇上,微臣……微臣的命本來就是萬死不惜,但是,儷思公主的幸福……」
我全身無力地繼續聽著外面的對話,幸福?我不確定我剛剛聽到是不是「幸福」兩字。
「她兩個姊姊在其他國家穿金戴銀吃香喝辣當人家小妾繼續養尊處優,那不叫幸福嗎?況且,拿三個女人來換取我們這幾個國家和平相處,大家不用打打殺殺血流成河,這是讓更多百姓幸福啊!」
我正腦袋嗡嗡作響著,是啊,我們姐妹就是親善大使啊……
父王繼續說道:
「看來妳應該能夠理解了,放心,我會追封妳為我們伊氏王朝騎士團中最高榮譽白金騎士,未來還會建造妳的雕像,放在我們皇陵外頭讓人民懷念追思。」
「是……是的,感謝皇上。」
我有沒有聽錯?感謝??瑞森妳現在在感謝正要殺掉妳的人哪???而殺人兇手是……
「就這樣,妳就光榮的赴義吧……」
此時的我抓起椅子,衝出門外從我父王背後一砸,他吭也不吭應聲倒地。
我邊喘氣邊轉頭看向瑞森,她本來是閉著眼睛的,她應該發現到不對勁,張開了雙眼一瞧,不過一臉驚訝應該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我用盡吃奶的力氣扶起她,苦笑對她說道:
「我說過,我只會為自己而戰。」
最終夜
「不過,真的不是我在抱怨耶,我們千里迢迢逃來這裡,老侍衛他幫我們安排這麼偏僻的房子,不是會到處漏水,不然就是桌椅家具坐起來搖搖晃晃。」
「妳當妳還是公主啊?誰叫妳不想繼續住皇宮當人家小妾。」
我發現原來瑞森也是有腹黑的一面,講起實話來挺酸的。
「好啦,那妳覺得今天的晚餐如何?」這是我比較在意的部份。
「嗯……酥皮玉米濃湯是鹹了點,不過鮮奶麵包很濃郁芬芳,我獵回來的鹿肉雖然被妳煮爛了,不過味道調的剛好,芹菜玉筍被妳炒黃了,但還仍保持它的脆度還有甜度;整體來說八十分。」
「妳好嚴格耶!」
她轉頭對我笑笑:「嫌貨的人才識貨。」
「是是是。」
跟她躺在床上一起望向破舊的天花板,她說道:
「睡吧,明天一早好好把菜園整理一遍,其他的再慢慢修理了。」
「嗯。」
「啊,還有。」
她繼續盯著天花板說道:
「即使妳現在身份不是公主了,但是妳永遠是我的公主,我也會永遠守護妳的。」
我像貓似地窩到她懷裡,靠近她耳邊說道:
「那是一定要的吧?」
我的騎士,晚安。
《WHEN THE KNIGHT COMES.完》


